​卖冰棍的经历

卖冰棍的经历

13岁那年，村子里有家人买了台造冰机。贴出广告，冰棍每根3分钱批发，5分钱零售，欢迎大家批发零售。三夏大忙大人们没时间，号召娃娃们去卖冰棍，说是自己给自己挣学费、挣零花钱。娃娃们被味蕾，被零花钱撩动起来，个个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卖冰棍得会骑自行车走村串巷，这是首要条件。

那年，我已经可以像大人们一样从前面从后面自如地上下自行车了。我自认为我的骑车技术已经比去年有了质的飞跃，在骑行中，我可以短时间放开手把，把胳膊伸向天空，把双脚抬起做飞鸟状骑行，而且自行车不会倒。我可以左脚踩着踏板，右脚蹬地，把车子溜到20码的速度，然后瞬间跳到沟座上，飞速骑行。每每看见那些碎怂们还在掏脚骑车子或者沟子不挨沟座子骑在大梁上，把整个身子弄得像一个大号发动机活塞一样上下运动，我可以骄傲地从他们身边飞过，打一声口哨，嘲笑他们车技的雉嫩。

在我妈的帮助下，找了个小木箱子，在木箱里壁钉上一层棉花套子，在套子上铺一层塑料布，这样一个保温的冰棍箱子做成。

中午11点，终于排队等到造冰机开箱，递过去3块钱，装了100根冰棍，把箱子结结实实地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发财梦。

向西出发，先走西边的村子。路上，脑子里不断地想着批发冰棍的张叔说的话，看到人要冷怂地喊，大声地喊，简单就一句话，“卖冰棍——来，音要拉长”。骑到车站附近一个碾麦场，看见大人们正在碾场，拖拉机带着碌碡在突突地转着圈，旁边几个人拿扫帚的拿扫帚，拿杈的拿杈在旁边帮忙。我把自行车撑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发出了生意上的第一声，“卖冰棍——来”。喊完后，看看他们没有动静，接着再喊了一声。这时一个掮杈的大叔走了过来说，这娃娃，卖啥要声放大些，你这鸡娃子声谁能听见。一句话说得我脸都发红了。好在大叔买了10根冰棍，给了我五毛钱。钱，皱皱巴巴的，但终究是第一笔生意。一会儿，又过来一个男的问我要麦不？说拿麦换，我说不要麦。那人说我做生意不灵活。他喊来远处一个叫掌柜的的妇女，那个妇女掏出一毛钱递给了我，她要亲自伸手在箱子里取，我勉强答应了她。

跨上自行车飞向另一个村子。在村口，碰见两个比我小的碎女娃，可能是姊妹俩，一个喊我伮住（站住），说她回家取钱。不一会儿，她拿来五分钱递给我说买一个，我说你两个人就买一个？她说，你管哩。我把冰棍递给她，姊妹两个你一口她一口，轮换着往嘴里塞。看着她两远去的背影，我小声地说了句啬皮。

走过了这个村子，继续向南骑行。路上碰见邻村一个大娃也在卖冰棍，他认识我，我俩站着说了会话。他说，你村子里外冰棍不甜，没有人家阎良三技校冰棍甜，好些人都在阎良带冰棍卖，你最好别到西边去卖，甚卖不动。我说阎良太远，不认得路咋去呢？他说，想去的话，明天早上六点跟他走，40里路，一顿饭工夫就到。我说太远不去了。他骑车走后。我想到他刚才说的冰棍不甜的话，于是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冰棍，剥开纸皮，伸出舌头一舔，砸吧咂吧嘴，冰棍冰甜冰甜地，看来他在胡说，本想把纸皮重新包好放回去，可是没忍住，于是坐在一旁的土坷垃上，决定吃完再走。

骑了10多里路，好像到了渭南地界，一个山东庄子。村子里几个老婆婆在门口纳鞋底，我喊了声卖冰棍，一个两岁的娃娃摇着他婆的胳膊，哭着要买冰棍吃。他婆很不情愿地回家取了一枚硬币给了小孙子，小孙子踉踉跄跄地把钱递给我，我一看是一分钱，我说买不哈。小孙子又哭着跑回去要钱。他婆对着我说，你这卖冰棍的，娃把你叫哥哩，叫娃把你外冰棍呡一下就行啦，哄娃哩木，看你把我娃惹哈啦。另一个婆婆说，看你外箱子里有烂的木，给娃取上一个。我没有听，也没有动，僵持了一会。那个婆婆又回去取来一枚银币，递给我，三分钱够本就行啦，下一回到我门口过给你补上。我看小娃娃哭得恓惶，就给取了一个。

过了山东庄子，在一个碾麦场边又卖了一些，其中有几个人比较怪，非要亲自到我箱子里取，要验证箱子里温度低不低，温度低才肯买。我很不情愿，知道箱子盖揭得勤了，冰棍容易消。但是为了尽快卖完，没办方。

太阳有点偏西，我估摸着有两点钟，肚子有点饿。心想再加把劲，把剩下的卖完回家吃饭。从马王一个村子中间穿过，不知从哪家窜出一条狗跟着我的车子汪汪得不行。幸亏我的车技高，几乎用了四十码速度迅速摆脱了危险，只听得车座后的冰棍箱子弹得咚咚响。出了村子，路边停下检查箱子，揭开箱盖一看，哈了，剩下的几十个冰棍全旦烂了，卖不成了。我正在气恼中，一个大叔拉着一架子车麦停在我身边，说要买几个冰棍。我打开箱子说，全烂了，你看得给吧，大叔摘下草帽把剩下的冰棍全倒在草帽窠里，给了两毛钱。

冰棍箱子空了，我静静地坐在地上，数数布袋里的毛毛钱，分分钱，一共3块2毛钱。今天一共赚了两毛钱。擦去额上的汗水，心情沉重地骑车回了家。

回来给我妈一说，我妈说，看来你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是好好念你的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