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朝时期，女子都要缠足穿弓鞋，其形制和流行人群的特点是什么

缠足是中国古代社会的一项封建陋习，其载体为弓鞋。关于女子弓鞋之起源，目前学界多采用五代之说，认为它始于南唐李后主令舞娘用帛缠足，穿着弓鞋。作为一种流行样式的传播，其经历了不断地发展。至于宋代缠足的审美趣味已然形成，宣和年间之后，尤为盛行。

对宋代女子足服弓鞋的流行时间、形制结构、服用人群等相关问题深入分析。以宋代墓葬考古实物资料为研究对象，结合文献史料从服饰形制角度对其形制特征及文化内涵进行探讨，着眼于对宋代女子弓鞋的全面考释，诠释权力社会文化绾结下的这种新着装式样。

弓鞋的流行时间

弓鞋是缠足习俗开始后衍生的一种足部服饰，指缠足女子所穿的小脚鞋子。要理清宋代女子足服弓鞋的起源与流行相关问题，首先应明晰缠足的源起与流行的问题，因为弓鞋与缠足二者密切相关。目前关于缠足的起源众说纷纭，如清人赵翼在其论述缠足的笔记《弓足》中系统整理既存的理论，将前人胡应麟、杨慎、周密等诸家的说法总结为五代、六朝、秦汉三说。

近人贾伸《中华妇女缠足考》一书中将缠足起源的相关研究成果进行罗列，归结为商、春秋、战国、汉、两晋、六朝、唐、五代八说，并进行驳正，认为缠足起源于隋唐之间。高洪兴《缠足史》一书中增列夏、秦、隋三朝之说，并认为缠足起始于北宋中期。此后，高彦颐《缠足：“金莲崇拜”盛极而衰的演变》一书中认为缠足最早可能起源于公元10世纪，唐朝末年至五代时期的宫廷之中。

宋代以前无缠足之确证文献与墓葬出土考古实物，五代至北宋初有大量资料均显示妇女素足。如太平兴国八年敦煌壁画“地藏六道十五图”下方所绘供养贵妇人像、《卖浆图》等画卷中的妇女，均是素足的人物形象，以及陕西韩城盘乐村宋墓出土的女性之脚未呈现外力的挤压且鞋履长度18cm，显示未缠足。

文献中常论述的的南唐宫嫔窅娘，以帛裹脚，使“脚纤小屈上作新月状”，这能暂时很好地集聚足尖力度，使舞姿更加飘逸优美。窅娘缠足，必定需穿缠足鞋子，而她则是“着素袜起舞”，并未提到所穿鞋子为弓鞋，笔者认为此方法却又与戏剧舞台上的“跷功”技法相似，五代时期众多后宫宫嫔舞姬进行效仿，其可能是缠足的前奏或是暂时的行为，未形成风气。

至于宋时期，大量材料显示缠足之风气均已然发展盛极，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宋人张邦基(生活于宣和至绍兴年间)所著的《墨庄漫录》一书被认为是最早的有关缠足起源的文献，张邦基经考察“前世书传”得出“妇人缠足，始于近世，前世书传，皆无所自”的结论。

宋宣和年间的缠足风俗有了一个较大的发展，宋人袁夑《枫窗小牍》中提到：“汴京闺阁……宣和以后，花鞋弓履……今闻虏中闺饰复尔，如瘦金莲方、方莹面丸、遍体香。皆自北传南者。”宋人赵令畤《侯鲭录》云：“京师妇人妆饰与脚皆天下所不及。”此处对“京师脚”的刻意描述应为对缠足之女子脚的赞誉。

可知南宋时期缠足之风气均已然发展盛极，成为一种时尚。在宋人所绘《宋仁宗皇后像》中的仕女鞋履、《眼药酸》与《杂剧图》等图像资料中的女性之鞋履都较小且鞋头明显向上弓起。

在墓葬出土考古实物方面，如福建福州南宋黄升墓、南宋高淳花宋墓、江西德安宋墓出土的鞋履均为妇女缠足着弓鞋的最客观的例证。综上，缠足着弓鞋之风作为一种时尚文化，源起于五代对舞女舞姿的欣赏，北宋末至南宋年间已然流行，在后世封建朝代不断滋蔓并形成风俗。

弓鞋的形制

妇女缠过的小脚为“弓足”，其所着鞋子为“弓鞋”。宋代女子足服“弓鞋”亦被称为“弓样鞋”“金莲”。宋代弓鞋与后世的“三寸金莲”有所区别，其只是稍加束缚，迎合对美的追求，包括了各种形状和弯曲弧度。

“弓”字取之二意，一为小，俗一虎口为一弓(约15cm)，因其称小鞋，为弓鞋;一为曲，缠足妇女之足弓起，配合之鞋大多弯曲如弓，因此得名。弓鞋在形态上存在各类的变异，包括作纤直状、翘凸状两种形制。

弓鞋的形态作“纤直状”。《宋史·五行志》记载：“理宗朝……束足纤直，名‘快上马’。”他所言之“快上马”正是因其缠足后活动方便，易于插入马镫中而得名。其中只言纤直而不言弓弯，可见其行动并没有造成多大困难。以及宋人陆游《老学庵笔记》卷三载：“宣和末，妇人鞋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错到底。”这是将脚缠的成一种纤长状，即脚掌前端小于脚后跟宽，可见女性脚掌与鞋履的纤窄。

在墓葬出土考古实物方面，如江西德安周氏墓与湖北江陵墓所出土的弓鞋，鞋底前尖后圆，较为平直，鞋尖部分向上微翘起，使我们可略观其形制，笔者推测其为略纤直式弓鞋的式样。

弓鞋的形态作“翘凸状”。古代鞋子大多都鞋头上翘，称“翘头履”。而鞋翘也成为早期弓鞋“弯弓”的主要形式，宋代将脚趾向上缠裹而形成新月状。弓鞋鞋翘是鞋底前端重要的表现形式。《挥座余话》记载宋代建炎时期，枢密计议官向宗厚缠足极弯，长于钩距，王情戏之，谓脚似杨妃言朝鞋过弯上，似其时妇人脚也。

南京高淳县墓主、福建福州南宋墓主黄升之鞋履即多为此种“弓”的形态特征。除此之外宋代诗歌中对“弓”样鞋的记载，如刘过《沁园春·美人足》：“知何似?似一钩新月，浅碧笼云。”、史浩《浣溪沙·一钩儿能几何》：“一握钩儿能儿何，号弓珠筷杏红罗。”等，不胜枚举。

虽鞋履形态设计上存在差异，但“小”与“纤”为宋代各种女子足服弓鞋的共同特征。“小”即指弓鞋的尺寸相对较小，宋词中有“凤鞋弓小称娉婷”“金莲稳衬弓靴小”“弓靴三寸坐中倾，惊叹小如许”对“小”弓鞋的赞美，也有部分诗句对金莲的尺寸进行了直接叙述，如“稳小弓鞋三寸罗”“脚上鞋儿四寸罗”“四寸鞋儿莲布小”“弓靴三寸坐中倾”“三寸袜痕新紧”等。宋代的一寸相当于现在的3.12cm，宋词中的尺寸不能看作实录，但与宋墓出土的女子弓鞋的长度及窄度互相对照，可知宋代女子缠足有趋小的过程，当是符合历史事实的。

“纤”即为窄，宋代诗词中的“脸儿美、鞋儿窄”“珠履三千巧斗妍，就中弓窄只迁迁”“怕立损，弓鞋红窄”等均为对“纤”的特征的形容。除了文献记载外，在宋代墓葬出土考古实物中，见于各考古墓葬报告中均有对弓鞋尺寸的描述，如黄昇墓出土鞋子6双鞋长13.3~14cm，宽4.5~5cm，高4.5~4.8cm、江西德安周氏墓出土的七双鞋，长18~22cm、宽5~6cm，高3.5~4.5cm均证实了弓鞋的形制特征。

弓鞋的穿着人群

男性历来欣赏女性身体的纤巧柔弱，步履轻慢，那些被视为玩物的妓女、歌姬、舞女为吸引，取悦男子，迫于生计其常把自己打扮得妖治离众，缠足穿弓鞋，为女子的美提供了一个修饰方向以区别于普通妇女。正如清徐珂《清稗类钞》所言：“弓鞋，缠足女子之鞋也。”又言：“长三寸有余，从前是用于舞，宋以后普及到各地。”又如宋人所作关于赞美歌舞妓缠足的数量众多，《全宋词》中，约有97首词中提到宋代女子所着之“弓鞋”。

《宣和遗事》载宣和五年宋徽宗私幸京都名妓李师师事，除了赞美她“搦衬金莲稳小”“凤鞋半折小弓弓”。宋人吴自牧《梦粱录》记载，南宋西湖上有一种被叫做“小脚船”的游船，所载的小脚妓女以色相招徕客商，而游客就径以“小脚”称呼这类游船。这些文献资料的反映的均是歌舞美姬等游走于娱乐场所的女子着弓鞋。

此外，宋代世俗文化亦转向于欣赏缠足与着弓鞋，宋代诗人描写弓鞋和缠足的词就有上百首语言的魅力成就了弓鞋的审美和缠足的雅化。富贵阶层的妇女竞相效仿，富贵有闲的贵族女性率先将弓鞋当作“时尚”般拥趸，开始热衷这种潮流，以致风靡。

《宋史·五行志》记载：“理宗朝……宫人束脚纤宜，名快上马。”此为宫中女子缠足着弓鞋的记载。宋人洪迈《夷坐乙志》记宗室赵士周梦妻死后显灵言：“我以平生洗头、洗足分外用水及费缠帛展袜之罪，阴府积秽水五大瓮令日饮之。”“缠帛”即裹脚布，去除故事的神幻色彩，王氏生前应是缠足之人。

而元人白珽《湛渊静语》记载：“伊川先生六代孙淮……居池阳，妇人不缠足、不贯耳，至今守之。”或可由此引申其与程家地位相似的其他家族妇女多有缠足、贯耳之风气，所以程家而与它不同。

江西德安周氏墓的墓主与福建黄升之身份均为朝廷官员之妇，此为贵族妇女着弓鞋的实物例证。缠足逐渐成为女性日常生活中的一种特殊装饰，呈现明显的阶级性，着弓鞋妇女者多存在于上层社会与观赏型妇女，造成女性的身体疼痛需要日常的医疗护理，需要投入大量的财力，因此，弓鞋成为女性阶层身份建构的标识。反之，贱户平民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且不受社会的规范，妇女因下地耕作常穿圆头、平头或蒲草鞋笼鞋、靸鞋等，缠足者不多。

诸多文字与图像材料中都有所展现，如苏轼《于潜女》：“青裙缟袂于潜女，两足如霜不穿屦。”徐积《濉阳》描述：“何暇裹两足，但知勤四肢。”以及《辍耕录》：“西浙之人，以草为履而无跟，名曰取鞍。妇女非缠足者，通曳之。”等就是对当时不缠足的劳作妇女的记叙。再如宋人诸多绘画如：《纺车图》、《八高僧图》等画作中的女子为天足形象，明显未缠足。综上所述，在宋代缠足着弓鞋作一种“优雅高贵”的象征，为女性魅力与身份的一种符号。

结语

弓鞋脱胎于缠足的社会文化，是其缠足行为的物质载体与外在表现形式。宋代作为中国女性足履发展变化的重要时期，宋代的古籍文献与墓葬出土考古文物是我们了解宋代女子足服的重要途径，通过分析研究，认为宋代女子足服弓鞋具有弓、纤、小的结构特征，区别于后世。

弓鞋的服用具有明显的阶层性，为女性魅力与身份的一种符号。宋代的弓鞋虽不及明清弓鞋的繁复，但其却独具当时的时代美学特征，它推动了中国数百年的封建王朝的缠足和弓鞋的审美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