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王高云——傀儡皇帝的悲情人生

时间：2025-09-17 1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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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王高云——傀儡皇帝的悲情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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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 —409），字子雨，乃终结后燕、肇基北燕的傀儡皇帝，407—409年在位，是北燕小王国建国伊始的过渡性人物，谥惠懿皇帝。后燕末期，高云因功被后燕惠慜帝慕容宝收为养子，赐姓慕容，因而史书中亦称其为慕容云。

《晋书》卷124《慕容云载记》云：

慕容云，字子雨，宝之养子也。祖父高和，句骊之支庶，自云高阳氏之苗裔，故以高为氏焉。云沉深有局量，厚重希言，时人咸以为愚，唯冯跋奇其志度而友之。宝之为太子，云以武艺给事侍东宫，拜侍御郎，袭败慕容会军。宝子之，赐姓慕容氏，封夕阳公。

文献记载中可考的家族信息，只知道高云的家族是高句丽的一支，他的祖父叫高和；“云父名拔，小字秃头，三子，而云季也”。由此可知他的父亲高拔有三个儿子，高云排行第二。

高和、高拔在后燕的历史上乃籍籍无名之辈。高云本人也并非出类拔萃的人，据说其人“沉深有局量，厚重希言”，这样一个虽然深沉有器量，但是忠厚稳重、沉默寡言的人，要在动乱的年代获得更多的成功机遇还是比较不容易的。

在慕容宝尚为后燕太子的年代，也即后燕建兴元年至建兴十年（386—395）之间的某一年，高云因为其“武艺”而进入后燕国王慕容垂的太子慕容宝之东宫，官拜侍御郞。

显然，这个职位不是什么高官，仅仅是武职护卫而已，但是作为太子身边的武职守卫，也是最接近权力的人。按中国古代郎官的序列，秦、汉郎官属郎中令，员额不定，最多时达五千人，有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等。以守卫门户、出充车骑为主要职责，亦随时备帝王顾问差遣。初以任子（因父兄功绩得保任授官者）、赀选（以有相当财产得任官资格者）为充任，到汉武帝时期，开始由各郡国每年保荐孝廉为郎中。两汉郎官常有出任地方长吏的机会，时人视为出仕的重要途径。当然，东汉以后，郎官也是中枢权力机构主要官员的称呼，如尚书郎等。但是，高云所充当的后燕太子东宫的“侍御郎”，还应该是以守卫门户，出充车骑为主要职责。

高云政治地位的飙升，归因于397年他对后燕王慕容宝的一次死战保卫所立的功勋。

东晋安帝隆安元年（397），也即后燕慕容宝永康二年，北魏拓跋珪发兵分三路进攻后燕的中山、信都、邺城。兵临城下之际，后燕王慕容宝调兵遣将、极力防守。奈何内部不宁，先有慕容麟之叛，随后又发现领兵在外的儿子慕容会对立慕容策为太子面有怨色，慕容宝谋划斩杀慕容会不果。慕容会于是年四月，率部众进攻龙城。在此生死存亡时刻，侍御郎高云“夜率敢死士百余人袭会，败之，众悉逃散”，此乃奇功一件。

对于慕容宝而言，后燕永康二年（397）可以说得上是惊心动魄的一年，外有北魏的三路大军，内部先后有慕容皓、慕容麟和其儿子慕容会之叛，身边人的不可靠令其心惊肉跳，若不是高云以死相救，大兵在外，以慕容会之反戈一击，一旦龙城被攻下，慕容宝将死无葬身之地。此种情势之下，高云这个忠厚稳重、沉默寡言的侍卫的以死相救，自然很容易得到慕容宝的格外相惜，于是，慕容宝毫不犹豫地收高云为养子，“赐姓慕容氏，封夕阳公”。

至此，慕容云算是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成为后燕最高权力中枢中具有一定地位的王室人物。397—398年，应该是慕容云人生最为辉煌的时刻之一，后燕王慕容宝给了这个养子最高的待遇。随后，也就是398年四月，慕容宝被龙城守将兰汗诱杀，此后继位称燕王的慕容盛、慕容熙，从自我个性到执政风格都同慕容宝完全不同。慕容宝是敦崇儒学的国王，他“工谈论，善属文”，连其父慕容垂都认为他是“克保家业”的贤人。

与慕容宝完全不同的是，他之后继位的慕容盛乃是一位“有自得之志，赏罚不均，政令不明”的执政者，他“峻极威刑，纤芥之嫌，莫不裁之于未萌，防之于未兆。于是上下振局，人不自安，虽忠诚亲戚亦皆离贰，旧臣靡不夷灭”。

慕容云在这样的人手下做“夕阳公”，其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而继慕容盛之后的慕容熙更是离谱，此人出征作战时有“勇冠诸将”之美誉，但于国事则完全小儿般听从其皇后苻氏之言，且大兴土木，官民皆怨。此等情势之下，从398年到406年，夕阳公慕容云所经历的，也不会是风平浪静的岁月。可能因为他仅仅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侍御郎出身的赐姓的非慕容血统的王公，所以躲过了从慕容盛到慕容熙朝廷的血雨腥风而苟活了下来，要知道，东晋安帝义熙二年（406），慕容熙曾“尽杀宝诸子”，那就是但凡慕容宝的儿子都没有逃过此劫难，慕容云作为慕容宝的养子却幸免于难，可见其也是战战兢兢——这一点，也是慕容云能反叛后燕成为北燕创建者的前提条件之一。

《晋书》载高云“厚重希言，时人咸以为愚，唯冯跋奇其志度而友之”，只有冯跋才同这个木讷少言的高云交往，认为他是一个有志向的人，可以推断他们可能同时在宫廷或朝廷任职。

东晋安帝隆安五年（400），慕容宝之弟慕容熙继王位。自继位以来，慕容熙在内大兴土木，对外连袭契丹、伐高丽，且唯苻氏姐妹马首是瞻、言听计从。东晋安帝义熙三年（407），皇后苻氏卒，慕容熙如丧父母，命令百官在宫内设灵位哭丧，以高大的丧车运灵柩于北门外。丧车太大，以至于毁坏北门才出去。慕容熙一路披发跣足，步行二十余里送葬。此时，因为过失而被慕容熙通缉的冯跋，知道时机已到，于是同他的弟弟冯素弗从外地偷偷返回龙城，乘慕容熙疯疯癫癫地出城为苻氏送葬之际，撺掇慕容云反叛。关于慕容云参与反叛后燕之事，《晋书》云：

熙之葬苻氏也，冯跋诣云，告之以谋。云惧曰：“吾婴疾历年，卿等所知，愿更图之。”跋逼曰：“慕容氏世衰，河间虐暴，惑妖淫之女而逆乱天常，百姓不堪其害，思乱者十室九焉，此天亡之时也。公自高氏名字，何能为他养子！机运难邀，千岁一时，公焉得辞也！”

扶之而出。云曰：“吾疾苦日久，废绝世务。卿今兴建大事，谬见推逼。所以徘徊，非为身也，实惟否德不足以济元元故耳。”跋等强之，云遂即天王位，复姓高氏，大赦境内殊死以下，改元曰正始，国号大燕。署冯跋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武邑公，封伯、子、男、乡、亭侯者五十余人，士卒赐谷帛有差。熙之群官，复其爵位。立妻李氏为天王后，子彭为太子。

东晋安帝义熙三年（407）的慕容云，其实是个只求安稳苟活于世，并无大志的人物，这也与他本人的自身条件有关。他之所以在慕容盛、慕容熙的屠刀下能幸存下来，一是因为他不是慕容宝的亲儿子，无血统之承；二是因为他一直在“夕阳公”这个高位上装病，不预世事，对当权诸公毫无威胁。所以当冯跋兄弟找到他，撺掇一起反叛慕容熙时，慕容云并没有积极响应，他拒绝说：“吾婴疾历年，卿等所知，愿更图之。”

当然他是巴不得冯跋兄弟另寻高明，可是冯跋哪里还能找得出如慕容云这样贵为王公级别的“高明”呢？于是，他分析形势，威逼慕容云。此等情势之下，慕容云所担心的，事实上是他个人的威望不足，一个被慕容宝匆匆忙忙扶植起来的异姓夕阳公，在后燕朝廷无王室血统可乘，在乡邦闾里无家族兄弟可恃，在百官之中无文武臂膀能用。一个“时人咸以为愚”的人，突然之间要反叛身存之国、号令虎狼之师、位登九五之尊，其心底的忐忑与惊恐可想而知，所以慕容云的肺腑之言是：

吾疾苦日久，废绝世务。卿今兴建大事，谬见推逼。所以徘徊，非为身也，实惟否德不足以济元元故耳。

虽然他认识到自身多年来废绝事务的闲散和威德不足的缺陷，但是冯跋等人强行威逼，不得已，慕容云就这样被作为傀儡旗帜拥戴出场。冯氏兄弟诛杀慕容熙，推慕容云为主，改元正始，国号大燕，慕容云也恢复了他原本的高姓。高云任冯跋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武邑公，掌握军政大权。

高云继位为大燕王后，正始二年（407）三月，高句丽派遣使者前来访问，并追远述近叙论两国宗族血统的关系，高云也派遣侍御史李拔进行了回访。正始二年（407）四月，高云下令大赦境内。正始二年（407）五月，高云任命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守肥如；任命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守白狼；任命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任命司隶校尉务银提为尚书令。正始二年（407）冬季，高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让他主管后燕帝室宗庙的祭祀工作。于东晋安帝义熙四年（408）将慕容熙与苻氏合葬，其后，高云立其妻李氏为皇后，儿子彭城为太子。

对高云而言，从一开始，其实就是一个充满了悲剧性质的死局，这个傀儡大燕王所面临的情势，《晋书》说得很明白：

云自以无功德而为豪杰所推，常内怀惧，故宠养壮士以为腹心。离班、桃仁等并专典禁卫，委之以爪牙之任，赏赐月至数千万，衣食卧起，皆与之同。

应该说，高云从平步青云当上“夕阳公”开始，内心的恐惧和苟活于世的渴望就如影随形，此种生存状态已经成了他的人生信条或不二选择。因而，成为大燕王之后，他可能并没有想过如何退位自保，或者说没来得及想出万全之策来。他所计划的，就是先豢养一帮虎狼之士来确保自己的安全。虽然他月赐数千万给离班、桃仁这些赳赳武夫，将之作为自己的爪牙死士，但还是免不了被这些贪得无厌而愚蠢地觊觎王权的虎狼诛杀。关于高云之死，《晋书》记载云：

云临东堂，幸臣离班、桃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启，拔剑击云，云以几距班，桃仁进而弑之。冯跋迁云尸于东宫，伪谥惠懿皇帝。云自以无功德而为豪桀所推，常内怀惧，故宠养壮士以为腹心。离班、桃仁等并专典禁卫，委之以爪牙之任，赏赐月至数千万，衣食卧起，皆与之同，终以此致败云。

东晋安帝义熙五年（409），高云在宫廷东堂，此时，“幸臣离班、桃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启，拔剑击云，云以几距班，桃仁进而弑之”。

在高云手持几案抵挡离班的宝剑搏击之时，自称为是高云的好朋友的大将军冯跋，正在宫廷的洪光门上冷眼观望，直到眼看着高云被离班诛杀，冯跋的部下才奔下城门，斩杀离班、桃仁一干虎狼。《晋书》关于此一细节的记载非常耐人寻味：

云为其幸臣离班、桃仁所杀，跋升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谓跋曰：“此坚势何所至！请为公斩之。”于是奋剑而下，桑斩班于西门，泰杀仁于庭中。众推跋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