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古县，安岳石羊

时间：2025-12-18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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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古县，安岳石羊

石羊镇位于四川省安岳县境东南部，距县城45公里，与重庆市大足区高坪镇、潼南区新胜镇接壤毗邻。因场集旁边塔子山上曾刻有4尊精美的唐代石头羊身雕像，故称“石羊”，并作为当地专名，迄今沿用。元代至正四年（公元1344年）前后，析安岳县设置石羊县，石羊便由场集升格为了县域。为什么要设立这个县呢？源于宋末元初一段历史背景：宋、元政权在四川展开了52年拉锯战争，对政区建置产生着重大影响，史载：“遗墟败棘，郡县降废几半”。元廷平定四川后，大规模撤并州县; 到了元代中后期，元廷又在四川行省恢复了部分州县。元末“后至元”四年（公元1338年），元廷拟集中恢复川蜀四州五县。待至正年初，州县复置基本完成。而石羊作为新置县，却搭上了“恢复”这班车。四川行省所复置的州县大多仅存在十余年，明初洪武年间又撤销不少。

由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助理研究员伍磊博士著写的《元代中后期四川行省州县复置考》文章，对这段历史进行了详细解述。文字中提到的十个县，石羊属新置，其余都是复置，目前井研、内江、安岳、大足、江油、通江、保宁（阆中）仍在。昌宁治今重庆市荣昌区盘龙镇昌州村；乐昌即乐温，治今重庆市长寿区东北部。

明代嘉靖《潼川志》载：“至正四年(1344)复置安岳县，并安居、乐至入之，隶潼川府。寻析置石羊县，在今安岳东一百里”。清代道光《安岳县志》载：“至正四年复置安岳县，统八乡，并乐至、安居入焉，属遂宁州。寻析置石羊县（安岳县东一百里）属潼川府”。元代至正四年或稍后，元廷又从安岳县析置石羊县。安岳县复置后，属潼川府路遂宁州，治所在宋代普州旧治；石羊县设置后属潼川府，治所在今安岳县石羊镇。——节选自伍磊：《元代中后期四川行省州县复置考》 刊登于2023年第二期《历史地理研究》杂志（复旦大学/中国地理学会主办）。

《四川政区沿革与地名今释》（1986年版，蒲孝荣著）一书中，对石羊县的文字记述，时属四川行省遂宁州所辖，并且还历经了明玉珍的大夏国政权时代。

明代洪武初年，安岳县升置普州（不久旋废），就连石羊县也一同撤并，结束了百年县域建置历史，进而“回归乡镇常态，引领县域角落”。

本期图文内容，将以四川省安岳县石羊镇为中心，探寻石羊古县的历史沿革与相关遗存。从双龙街乡沿着大（足）安（岳）公路北行10公里到达石羊镇。位于石羊镇场口南侧的道路又叫做“羊子街”（大安公路进入场镇段），非常符合当地专名特色。待农历羊年时，可通过网络进行传播，增加关注度与吸引点，营造一轮文化流量。

这块“羊子街”的老门牌挺有一丝年代怀旧感。

羊子街一家小商店，其外观形态很像古道上的“幺店子”，店里一位老人正在悠闲的守候着顾客光临，门前还摆放了两条供大家休息闲聊的长板凳。

那天到达石羊已是晴天傍晚，正好抓拍了夕阳余晖下的场集风貌。这条路叫桂花街，石羊镇主街区之一，连接大安公路与中心转盘，著名石窟艺术景区——毗卢洞（‘紫竹观音’坐像就在那里），距此约1公里，前往非常方便。毗卢洞所在的山体，即塔子山，山上的“石羊”雕像，定称、延续了当地专名。现如今石羊雕像虽不见踪迹，“紫竹观音”却已成传世经典，让大众举目观瞻！

石羊镇汽车站，位于大安公路、惠民街、商业街交汇路口。从各辆客车线路牌的地名信息上看，石羊镇客运主要发往安岳县城、大足以及成渝两地。其中发往大足的客车还要去龙水、邮亭和永川。由此便出现了一个区域辐射现象：首先石羊镇毗邻大足，驾车到大足城区比到安岳县城要近10公里，人文往来联系非常多，特别针对小孩上学、居民购房、商品交易等。另外，我们在当地与部分年纪稍长的老人交流得知：1952年成渝铁路通车后，石羊、双龙街、两板桥、白塔寺一带的居（村）民，会走小川东古道前往大足邮亭或永川乘坐火车出行。那么这个区域也作为了成渝铁路早期的辐射范围。所以后来仍有客车开行到邮亭、永川，延续古道的走向通达。

这么多年过去了，石羊镇还是这座露天老车站，环境体验感非常不好。站内有几家小吃摊，经营面条、馄饨、凉粉、酸辣粉，因餐桌都搭建在一块木质门板上，则被当地人戏称为“板板面”，名字倒也挺接地气。既然是安岳县域大镇，附近且集中拥有石窟艺术游览区，石羊完全应该新建一座车站，借以改观外地游客乘客车来到这里的第一印象。

傍晚时分，客车都陆续收班，等待明天早上再启动运营。而且一大早，汽车站路口人流交杂，也将变得非常拥堵。

位于石羊场镇中心的“奎星阁”建筑（石羊奎阁），此楼阁修建于清代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共5层，高20米，堪矗场镇地标。2012年被列入四川省第八批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参观石羊阁楼那会，楼下正逢举行酒宴，一位老人看到有外地游客前来拍照，便跟同桌宾客聊到：“以前我们石羊古建筑多得很，历史很辉煌，但现在很多都不见了……”，从字里行间里可以透露出这位老人对当地历史文物的“消失”感到遗憾与无奈，并希望通过游客拍照传播，能在远方获得关注与重视。由此抒发价值情怀，也是百姓们最深切的语境表达。

石羊奎阁历经多次修缮，而每次“大修”，几乎全靠这些功德捐资人，即有乡贤，更有百姓，从落款时间上看，最近一次修缮在2018年。左侧的维修碑记，于2011年撰文创作，出自时任安岳县作家协会主席李凯文。此段文字中特别提到了石羊地理、沿革、区位三大关键词——县治（曾经设过县）、边城（毗邻省县界）、成渝（通连双城圈）。

石羊奎阁周边目前都是房屋，无法拍摄外景全貌，只能来到旁边停车场隔房眺望雄姿。围绕奎阁附近的街坊场所，石羊镇现还设立了基层管理建制——龙阁社区。

位于场集惠民街的石羊镇人民政府驻地，办公楼设在里侧院坝，外边是居民住房，面貌已非常陈旧。右侧停放的那辆公交从石羊开往邻近护龙乡，全长13公里，可见乡村公交也基本覆盖了大多数偏远区域。

临近天黑，爬上镇政府对面的一座小山坡俯瞰石羊镇全貌。这一片是惠民街旧貌建筑群，多为穿斗斜顶瓦房，呈线状延伸，也算石羊老街的留存范围。

石羊镇东北方向，三栋高层楼盘那里是滨河路，现为场集新街区。远处群山位置，则是护龙乡及罗汉垭口一带，属川中低山丘陵区。

小山坡西北方向，可以看到石羊镇聚落核心。作为安岳县东南部的区域型城镇，石羊综合实力较强，并已相继荣获“全国重点镇、市级工业重点（乡）镇、四川省级特色小城镇、四川省级建设示范镇”等多项称号，区位优势“坐拥双城圈，承载桥头堡”。

冬末春初，田间地头的油菜花已零散开放，摄于2024年2月中旬。

在石羊休整一晚后，次日早晨我们来到位于场镇南侧2公里的光辉村探寻“古石羊县”旧址。光辉村，今石羊镇所辖行政村，原赤云乡驻地，即老石羊场。赤云，亦叫“慈云”，因附近有座建于明代的慈云寺而得名（寺庙那里还修筑了慈云寨，这次探寻没有去）。明代初年古石羊县撤废后，县城原址仍称“石羊场”（今赤云场），但人口已锐减，仅作为小川东古道上的行途驿歇处与周边乡村的商贸交易点。清代中叶随着大量移民入川插占落户，人口再次增多，从老石羊场到今石羊镇一线形成了新的聚居区，场集规模也逐渐由老场向北延伸。清代道光年间，安岳县设长林乡，治石羊场（今石羊镇），从这个时候起，石羊就已经是在老场北边的新场聚落。民国长林乡撤销，另置石羊乡。1951年古县老场析设慈云乡（同年改名赤云）、新场北面析设瑞云乡。1958年石羊、赤云、瑞云三乡合并组建石羊中心公社（县域大镇的地位更加巩固）。1961与1962年间，瑞云、赤云又单独分置公社，1984年全部恢复乡治。1985年石羊撤乡升镇，赤云与瑞云两乡分别于1992年和2019年撤销并入石羊镇。

根据一些文献记载（如清代道光‘安岳县志’），石羊县治今赤云乡南，离石羊场五里，那么在赤云场定能寻找到与古石羊县相关的遗存踪迹。

从赤云场路口东行3公里，将到达华严洞，也是安岳县著名的石窟艺术造像景点之一，开凿于两宋。建制管理属石羊镇华严洞村。

赤云场路口北侧（今石羊镇方向），旅游指向牌上均以附近石窟景区为核心标注。

影像地图上，古石羊县（赤云场）与今石羊镇的位置信息，古今相隔两公里。公路通达方便，但曾经的小川东古道石板路段却因场镇周边多被开发，几乎无任何踪影。另外，结合影像地图与实景空间，古今石羊场都坐落在石羊河西岸的浅丘缓坝端。

位于赤云场的石羊镇光辉村村委会办公楼。光辉村，临靠石羊河畔，清代在此建有一座光辉桥，故名。赤云乡并入石羊镇后，老乡场设光辉村，而赤云村则迁驻西南方向约3公里的龙家坝（古慈云寺/寨旁边）。按照区域沿革概念与古迹留存，慈云寺/寨也应属于古石羊县范围。

在光辉村村委会旁一家商店门前，坐着几位当地老人正在闲聊。待我们问及古石羊县的情况时，他们瞬间便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非常热情地开展介绍，还亲自带领我们去古石羊县（老赤云乡）几个遗址点做细节探寻。

建于清代的光辉桥，因修筑材质为条石，且俗称大石桥。老桥位置低矮，紧贴水面，汛期如遇发大水，时常会被冲垮。后来在老桥上架设桥墩，抬升桥体，板石铺面，形成了一座可通行汽车的公路桥。

光辉桥（大石桥）这里还修建了一座小水闸，可用于提水灌溉，哺润周边万顷良田，也承担排涝泄洪功能。而那间穿斗斜顶瓦房置身在河边坡坎竹林中，作为以前控制水闸的管理站，早已废弃许久。

光辉桥（大石桥）位于老石羊场（赤云场）南端，过桥后即可进入场内。

小水闸与光辉桥（大石桥）全貌。最远处的高架桥梁那儿是正在建设中铜（粱）资（中）高速公路，这条路将途经平滩、卧佛、石羊、周礼、龙江、马鞍等几座川渝场镇，目前重庆段已经通车，四川段预计2024年底开通。全线建成后将作为川渝之间的又一条通连捷径，如需前来石羊看石窟也能高速直达了。

在几位热心老人的带领指点下，我们大致寻索到了古石羊县的县衙旧址——图中白色房屋处。据老人们介绍说：“这里（白色房屋）以前是赤云乡政府办公室，早年‘当娃儿的时候’（小时候），门口还立有两尊高大的石狮子，村里顽皮活泼的孩童都会爬上去耍；八十年代刘（光荣）、王（朝云）两家村民改扩房屋，石狮子被埋于屋基底下……”。乡政府门前矗立“石狮子”，是我们对古石羊县衙最基本的一个判定。根据古代某些传统标配，大型石狮子要么立在权贵人家门口，要么立在衙署、驿馆、学宫、庙祠之类的机构场所处。既然古石羊县驻治赤云场，乡政府门前又曾出现过石狮子，那么这个可能性算是很大的，而赤云乡则长期驻在古县衙旧址里办公。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我们通过历史背景所进行的主观判断，不能完全确定。石羊县衙遗存到底如何，两尊石狮子何时能重见天日？只有等待考古部门工作者开展更加深入、细致的项目挖掘了，或许会带来新发现。

由于白色房屋建在赤云乡政府（古县衙）的地基上，屋子后边就是原乡政府会堂，斜顶穿斗构造，但已成危房，木门锁闭，村民现在用来堆放柴火。

古石羊场老街，旧房联排，单侧而立，如似“半边街”形态（图左），小川东古道的路径也从这里行途延伸。另一侧（图右）为七、八十年代修建的普通民居。

古石羊场上的“陈家祠堂”，川东四合围院格局，由当地陈氏家族修筑，其木质门坊上的斗拱构造非常精美。

从陈家祠堂步行100米来到“培英书院”，在书院核心房屋的梁架上，我们透过几行字迹发现了一些价值信息：培英书院于清代咸丰九年（公元1859年）由四川省潼川府安岳县长咸二乡众姓建修（长林乡与咸通乡，今安岳县东南部辖域）。到了清末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中旬，遂在老书院的基础上增修改建成“安岳县石羊场公立高级小学堂”（又称‘龙门书院’），督修落款人为唐仁膏和向远源，当年唐任职安岳县劝学所视学员，向任职安岳县正堂监督学事务，两人均为清代地方教育机构的重要官员。校董则是谭德广，村董周文汉及谭成九也有参与（应该是捐款出过财力）。由此可见石羊当地文风昌盛，各官员、士绅、乡贤他们也非常重视教育。培英书院在这里产生，进一步坐实了古石羊县的位置，而更多历史细节还有待深入研究。从清末到民国，培英书院一直都是古石羊场（赤云乡）的学校，1951年改为乡镇粮站使用，1979年彻底停用。近几年有外地人在书院里投资开办了一家养兔场，但不久后仍关闭了。进入书院参观前，我们偶遇到当地一位颇有文化的老人李国保先生，他已70多岁，还学过俄语，口齿、思维非常清晰，并向我们讲述了很多关于石羊场的老故事，时间虽短暂，却收获颇丰。

位于古石羊场北侧的“培英书院”旧址，平常大门锁闭，钥匙由一位妇女在保管，非必要不对外开放，暂且也未定级文保。不过完全可以开展修复，依托书院内的文物留存，打造以教育文化史为主题的人文景点。进而宣传“石羊不仅拥有精美的石窟艺术造像，且教育文脉传承古今，培育社会英才，更是当地一大特点”。书院外侧是小川东古道路径，前行约200米到达二郎庙，那儿也建有一座小石桥。

古石羊县城址范围，目前从南侧光辉桥（大石桥）到北侧二郎庙，约1公里线状聚落，场外是大片稻田和鱼塘，从规模及区位来看，具有古代设立县域治所的空间环境。听老人们说：以前村民种田、建房或进行其他开挖活动时，这一带经常都发现了瓦砾、瓷片、陶罐类物品，甚至还有简易排水系统等等。现在另外几篇涉及古石羊县的探寻记录中，作者曾提到并拍摄了所谓“城墙”遗址，但缺乏专业考古佐证，多是民间附会或猜想。

在那几位热心老人带我们探寻古石羊县址的过程里，其中一人还提到了“盐井”问题。据他说：“老石羊场周边以前有不少盐井，约十几口”。盐井生产流程完善，兼备“开凿、取（卤）水、熬制”等功能。盐业资源除了当地运用，大都仍是外销，以提高经济税收。直到五、六十年代，随着盐井逐渐枯竭，再加上国家对盐业资源进行统一调控，最终彻底关停。如今老石羊场附近还有小地名——“盐井坝”，盐井遗址也有部分留存，但这次没能去看。对于石羊盐井的出现，我们最初以为跟古代设立“石羊县”也有关系。但经过对部分资料文献的查阅后，发现石羊盐井的开凿时间主要是在清代，而且规模并不大。例如清代《四川盐法志》（丁宝桢、罗文彬编撰）中，对石羊与周边盐业资源没有提及或标注。结合时间线与资源规模等信息来看，石羊盐井与石羊县的设立尚无直接关系。如果今后能有考古发掘，便可带来一些新的论证。

1993年版《安岳县志》中对县域范围内盐业开采的文字记述，虽然也提到了石羊场，却是一笔带过。